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两片叶子。我蹲下去浇水，膝盖响了一声。这声音去年还没有。出租屋不大，阳台更小，摆下这盆薄荷之后，连做俯卧撑都得侧着身子。做还是不做，跟地方大小没关系，跟膝盖响不响也没关系。

我买过一张瑜伽垫，卷起来靠在墙角，快两个月没展开。薄荷长得倒是快，浇点水就往上蹿，剪一茬冒一茬。有时候我觉得它比我更适应这个城市。楼下有个小广场，晚上七点半准时有人跳操，音乐从六楼飘下来，闷闷的，听不清歌词，节奏倒很清楚。我趴在阳台栏杆上看过几回，队伍里什么人都有，动作参差不齐，没人在乎。

后来我下去了。站到最后一排，跟着比划。手脚不协调，左右也分不清，出了一身汗，回去洗了个澡，睡得比平时沉。第二天下楼的时候，膝盖还是响，但人已经站到第二排了。

体育这个词以前在我的生活里是缺席的。小学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借走过半学期，初中跑八百米吐过一次，高中体育会考勉强及格。我一直觉得自己跟运动没什么关系，身体只是带着脑子去上班的工具。这个想法持续了很多年，直到发现爬六楼开始喘，蹲久了站起来眼前发黑。

小区里有个单杠，油漆掉了大半，露出铁锈。我第一次吊上去，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，挂了五秒就下来了。旁边一个遛狗的大爷看了我一眼，什么也没说。后来每次路过我都去挂一会儿，从五秒到十秒，再到能拉半个。半个也算数，至少胳膊有感觉了。

薄荷该修剪了。我掐了几根尖，泡了杯水。运动这件事跟养薄荷差不多，别想太多，定期浇点水，别指望它开花。我现在每周下楼三四次，跟着广场上那拨人跳操，偶尔去单杠那里挂一挂。身体还是会响，但响完之后，好像又顺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