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里，一只橘猫正把脸埋在前爪里，对递来的罐头毫无兴趣。隔壁笼位的金毛犬倒是精神些，尾巴在铁栏上扫来扫去，主人蹲在旁边轻声说“等你好起来，咱们就去海边”。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手里攥着旅游手册，纸角已被汗浸得发软。原定明天飞往大理的航班，此刻倒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、一滴，落得极慢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在青海湖边，也是这么个下午，风把经幡吹得猎猎作响，我蹲在路边给一只受伤的麻雀喂水。那时觉得天地辽阔，所有疼痛都能被高原的阳光晒干。可此刻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，我才明白，所谓旅游，不过是把生活暂时寄存在别处，而身体这只笼子，无论走到哪里都得随身带着。

第二天清晨，橘猫开始吃食，嗓子眼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。我退了机票，改签成三天后的车次。医生说金毛犬恢复得不错，主人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出院，临走前特意过来摸了摸橘猫的头。我盯着笼子上贴的标签，上面手写着“小满，三岁，疑似肠胃炎”。原来它叫小满，二十四节气里，小满意味着谷物开始灌浆，尚未成熟，却含着饱满的期待。

中午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。橘猫睡着了，身体蜷成一个小团，呼吸平稳。我翻着手机里存的大理照片，苍山洱海、白族老宅、街角的鲜花饼铺子。那些画面此刻看着，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。但奇怪的是，我并没有觉得遗憾，反而心里松快了些。旅游的念想，有时比旅游本身更结实，就像笼子里的猫，梦里大概也跑过草原。

第三天，橘猫能站起来走两步了，虽然腿还有些打晃。护士给它换了新的输液袋，说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。我给小满拍了张照片，它歪着头看镜头，眼神里没有病恹恹的雾气了。我忽然想，等它出院，我或许可以带它去楼下小公园转转，看麻雀，看蚂蚁搬家，看柳树条在风里晃悠。旅游未必非要远行，有时候，从病痛里走出来，也像翻过一座山。

傍晚收拾东西时，我把揉皱的旅游手册展平，夹进书里。大理还在那里，洱海的水不会因为谁没去就停住波澜。我抱起小满，它轻得像一小团棉花，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。输液区里另一个笼子空了，新来的是一只垂着耳朵的小兔子，正一蹦一蹦地啃菜叶。我想起金毛犬主人说的那句“去海边”，海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，总在远处等着，等你把眼前的病治好了，再一步步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