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上的呼叫铃又坏了，按下去没声，拍两下才嗡一下。老周蹲在门口修，螺丝刀拧开面板，里头线头松了。他说这楼里住的人搬走一半，剩下的上班的上班，带娃的带娃，谁也没空管这铁疙瘩。可一到傍晚，孩子们从学校回来，书包往地上一撂，就在楼前空地上踢球。那球是胶皮的，踢起来啪啪响，撞到铁门上又弹回来。门禁铃修不修得好，好像也没那么要紧，铁门关着的时候，球从缝里塞进去，人再翻过去捡。

空地不大，两栋楼之间也就十来步宽。孩子们用粉笔画了线，歪歪扭扭的，球门是俩书包。有个胖小子守门，扑救动作挺像回事，就是肚子先着地。旁边看车棚的老刘搬个小马扎坐着，偶尔喊一嗓子，说越位了，其实谁也没真弄懂越位。踢到天黑，家长在楼上喊吃饭，才散。球滚到墙角，等明天再踢。这种踢法没什么规矩，可孩子们跑得满头汗，衣服后背湿一片，脸上还笑。

我小时候也在这块空地上踢过。那时候楼前有棵槐树，球老往树杈上卡，拿竹竿捅。现在树砍了，铺了水泥，球滚得快，摔一跤膝盖准破。可孩子们不在乎，摔了爬起来接着跑。有个穿蓝校服的小子，球停得稳，转身也快，就是不爱传球。老刘说他独，他当没听见，下一回还自己带。这种踢法搁正规场上早被教练骂了，可在这儿没人管，他踢得高兴，旁边看的人也高兴。

后来社区来人了，说要在空地上装健身器材。孩子们急了，找老刘商量。老刘说你们写个联名信，我帮你们递。信是铅笔写的，歪歪扭扭签了十几个名。社区的人看了说，器材照装，靠墙那一溜，中间留出来给你们踢球。孩子们挺满意，还帮工人搬了两块砖。装器材那天，胖小子在单杠上吊着，说这比守门省劲。蓝校服在边上颠球，颠了二十多个没掉。

夏天傍晚天长，踢到七点半还有亮。有个穿拖鞋的爸爸也加入，脚法居然不错，过人的时候身子一拧，球从胯下过去。孩子们围着他抢，抢不着就笑。他儿子在旁边喊爸你慢点，他当没听见。踢到八点，楼上有人探头说小点声，他们就把球换成软的，踢起来闷闷的，不吵人。软球不好带，滚得慢，可照样能踢进门。书包一摆，接着来。

铁门上的呼叫铃到底修好了，老周换了个按钮，按下去叮咚响。可孩子们还是翻门，因为铃响了得等楼上开门，太慢。球从门缝塞过去，人再翻，省事。老周也不管，蹲旁边看他们踢，偶尔说一句这球传得好。天黑透了，最后一个孩子抱着球上楼，铁门咣当关上。空地安静下来，粉笔线让风一吹，淡了点，明天还得重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