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娱乐这件事,最早大概就是从等待里长出来的。小时候坐长途火车,大人打牌,小孩数电线杆,谁也没觉得难熬。现在人手一块屏幕,候诊室、地铁站、火锅店门口,到处是低头傻乐的人。娱乐填的是时间的缝,缝有多大,乐子就有多野。有人刷剧,有人打游戏,有人专门看别人钓鱼,一看看俩小时。
可娱乐一旦被安排得太明白,味道就变了。综艺节目掐着秒表抖包袱,短视频十五秒必须给个反转,连笑都像是被催出来的。我见过一个小孩,平板被收走之后愣在原地,手还在空中划拉,像在找那个不存在的进度条。娱乐成了任务,人就有点可怜。
真正有意思的娱乐,往往带点笨拙。楼下修车的老赵,收摊后拿粉笔在地上画棋盘,跟邻居下象棋,输了就骂自己臭棋篓子,赢了哼两句跑调的戏。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急,支招的、起哄的、拍大腿的,热闹得像过年。这种乐子不精致,但结实,能反复嚼。
抽血队伍终于轮到我了。护士扎针的时候,我扭头看旁边一个大姐,她正拿手机放相声,声音不大,自己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针拔出来,棉签按上,她还在笑。我忽然觉得,娱乐最本分的样子,就是让人在不太舒服的时候,还能分神乐一下。
走出体检中心,太阳挺好。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,喇叭里循环放着一首老歌,跑调跑得理直气壮。我买了一个,烫手,掰开冒热气。旁边等公交的几个人也跟着哼,哼得乱七八糟,谁也没嫌弃谁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