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，骑手把车停在体育馆侧门，拎出两袋餐盒。雨披往下滴水，他顺手抹了一把箱子盖，水珠顺着指缝甩出去。馆里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，还有教练喊换防的粗嗓门。他探头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，跨上车走了。那几秒的工夫，场上的攻防已经跑完一个来回。

我小时候看球，总觉得球员跑动是件轻松事。后来自己上场才明白，无球跑位比持球累得多。你得盯着球，还得盯着对手的脚，稍微慢半步，空当就没了。体育课上老师让我们练折返跑，跑十组，每组之间歇三十秒。跑到第七组的时候，腿像灌了铅，呼吸也乱了。那时候才懂，电视里那些人跑满四十八分钟，不是光靠天赋就能撑下来的。

去年夏天小区旁边修了个半场篮球场，水泥地，篮筐歪了一点。每天傍晚都有人来打，有穿拖鞋的高中生，也有光膀子的大叔。他们不分组，谁先到谁上，输了下场等下一轮。有个老头每回都带个搪瓷缸，搁在篮架底下，打完了喝口水，再骑二八大杠回家。没人记比分，也没人计较犯规，拍两下球就开打。

体育这东西，说到底是在身体上做文章。你练了，肌肉就记住；你不练，它就退回去。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，月跑量三百公里，膝盖贴满肌贴。他说最难受的不是比赛日，是早上五点闹钟响的时候。起来跑，跑完洗澡上班，一天跟没跑一样。可到了赛道上，前面的人一加速，你腿自己就跟上去了。

前阵子看基层体校的报道，练举重的小孩手上全是茧，杠铃杆磨得发亮。教练在旁边数数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楚。小孩举完一组，放下杠铃，甩甩手，又站到杠前。没有观众，没有转播，垫子上有汗渍。这种场面在体校里天天有，不新鲜，也不悲情，就是练。

雨又下起来了，体育馆门口的灯亮着，照出一片斜斜的雨丝。骑手的箱子已经空了，他靠在车座上刷手机等下一单。馆里的球声还没停，一下一下，闷闷的。他把手机揣兜里，拧了拧车把上的水，朝下一个地址骑过去。